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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叫孙原,字青羽。和你一样,淮阴人。一个时辰前,和你南阳郡都尉赵空一同入了皇宫。”
孙宇驻足,刘和看了看他的表情,瞧不出一丝异样。
他目光深邃,只是望着幽深的大道,终究只是淡淡吐了一句话:“知道了。”
身后,开阳门轰然闭合。
往常私开城门乃是重罪,而今满城的耳目都聚集在太常寺里的那个少年太守身上,谁还会在意城门私放了一辆马车?
更何况,中常侍们如日中天,私开城门又岂止是一次两次?
马车前行,沿着孙原当初进来的大道,直抵卫尉寺前。
门前空寂。
“去罢。”
刘和推开了门帘,送孙宇下了车。便已经驱车而去,这辆两驾的马车远不及当初送孙原来时地惹人注目,孙宇一下车,便转眼消失在夜色中。
卫尉寺的门悄然打开,只露出一人进出的门缝,让孙宇进去了。
巨大的门厅与前堂比太常寺毫不逊色,整齐地如意纹砖在望楼的倒影中,显得愈发黑暗深邃。
卫尉,掌宫禁宿卫,帝都之内兵权第一,除了皇宫之中的羽林中郎将直接听命天子之外,便全是卫尉所属。
客室之中,火盆正旺。
卫尉张温,堂堂九卿之一的重臣,此刻正在室中等待这位不速之客。
大汉天子中旨任命的人,从来都不止孙原一个。南阳太守孙宇、南阳都尉赵空也是。
天子的棋早已预先排好了阵势,才将那深居邙山的孙原叫出来。
孙原失去了先手,满朝群臣便也失去了先手。
孙宇玄衣如夜,掠过光滑的地面,悄然入座。
烛光摇曳,火盆噼啪,两座博山炉在青铜树灯的映照下,有些亮眼,甚至反映出了孙宇那英俊的容颜。
张温不过四十岁,正值壮年,双目凛然有神,他上下打量着孙宇,笑道:“你做太守那么久了,我才第一次见你模样,确实一代英才。”
张温出身士族,正是南阳郡的豪门贵族。他的妻子便是荆州蔡氏的长女,当今荆州七郡第一世家蔡家的家主蔡讽,便是他妻子的亲弟弟。而南阳郡为光武皇帝刘秀故乡,士族门阀众多,彼此联姻二百年,早已形成了庞大的利益网。而蔡讽和张温,便是这网中极重要的一环。
孙宇上任的第一件事,便是拜会蔡讽。蔡讽的长子蔡瑁年方十九,便是孙宇南阳太守府中的得力掾属。
孙宇面前菜肴丰盛,如二千石规制,掐准了孙宇来的时机,刚刚上案,散发着道道香气。
“朝中现在盯着魏郡太守孙原,南阳郡这边便少了几双眼睛。”
张温一边说着,一边将餐刀递过去,指着铁耙上烤好的大雁,继续道:“南阳郡太平道教众太多,你一离开南阳,他们便会找你。”
“二弟赵空已经先行离开南阳,盯上他的人比较多。”孙宇笑了笑,接过餐刀,刀刃上反映出张温淡然的脸庞,对着油脂四溢的烤雁便下了刀。
刀刃薄而轻巧,顺着肉路纹理缓缓下刀,大雁的外壳已经形成了一层脆壳,在刀锋下发出清脆的声响,香气扑鼻而来。
“你来帝都,要查什么?”
张温望着他,反问。
如今,蔡家和孙宇休戚相关,天子藏的这手暗棋,正是通过张温。张温身为九卿,是南阳大族,祖上是开国留侯张良的六世孙张彭,与蔡家、邓家均有联姻。光武帝刘秀中兴大汉时,云台二十八将有十一人出自南阳,帝乡南阳名门豪族之多,令天下士族为之侧目。
到了张温这般地位,一举一动皆与家族命脉相连,孙宇身为南阳太守,天子的人,张温自然要考量他动静之间的举措。
孙宇捏起雁肉,缓缓送进口中咀嚼,油脂香气在唇齿间爆开,美不胜收。
“南阳不太平,若我所料不差,太平道已然盯上了南阳。”
张温没有动,他的后腰有一张凭几撑着,他虽然年纪大一些,应对孙宇这般年轻后生,尚且轻松。孙宇的话并不能让他惊讶。
太平道信徒越发多,张角若不是包藏祸心,怎可能如此肆无忌惮?
“宇拜南阳太守至今,不过三月有余,明里暗里便已经有许多人来查过行踪,便是太守府亦被渗透。”
南阳太守府被渗透,无非两种可能,其一内奸,以太平道信徒之多,太守府人多嘴杂,有几个信太平道之人不足为奇。其二勾结,以南阳郡太守之权重,半个江山可为之侧目,孙宇这位秘密上任的太守使君,自然逃不脱有心人的追查。孙宇此话,便是告知张温:帝都之内,有人泄露了新任南阳郡太守的消息。
张温依然面无表情,他不是什么孤家寡人,张家在南阳经营二百年,饶是他以清廉自居,也建了一座不小的坞堡——无他,应对南阳日益增长的太平道信众,世家大族丝毫不曾犹豫,纷纷自立坞堡,将农田、农户一并圈入,如此光明正大圈地自足,已然是无视大汉律法了——对于身家性命和大汉律法之间的权衡,士族出身的他们更明白如何权衡。
张温没有离开过帝都,但是南阳郡发生的事情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
孙宇的目光悄然落在张温放松的手上——他的手搭在凭几上,丝毫不见动作,便是经络的轻微跳动也尽收眼底。
看来——张温知道帝都有内奸,而且能量巨大。
士族袁家、杨家、宦官十常侍、外戚何进。
孙宇的脑海一瞬间便闪过四个名字,或者说,四大势力。能让张温闭口不谈的,也只有这四股力量。
张温仿佛知道孙宇在观察他,他面无表情如一潭死水,任由孙宇目光如炬,依然不能看穿这位大汉栋梁的心思。
他直视张温的脸庞,并不以此为失礼:“张公,似乎并未将孙宇当做自己人。”
张温低垂的眼睑缓缓上抬,目光清澈而凌冽——透露着丝丝精芒。
“朝堂之上,从未有自己人。”
张温淡淡道,语气平淡到丝毫察觉不出他的情绪:“你是南阳太守,这般浅显道理,你自当懂得。”
孙宇自然明白,他需要张温的承诺,一个在帝都之内查询秘辛的身份与时间,帝都之内唯一能信的只有张温——他突然直起了身躯,盯着张温,一字一句道:“太平道即将祸乱天下——”
“张公、张氏一族,岂能置身事外?”
张温的眉眼又抬了一抬,心中叹了一口气,颇有些无奈:“陛下,你如何选的人……”
他依然是面无表情,淡淡道:“孙使君,有些激进了。”
“于老夫看来,南阳太守,换谁来,一样做。”
他摇了摇头,却是砍断了孙宇在帝都的支点:“你查帝都,吾不拦着。不过,帝都水深,你能查多少,亦难说。北边那位新任魏郡太守,只怕抱了和你一般的心思。擅离职守是大忌,你自己需要掂量。”
孙宇笑了,他的脸上浮现出诡异而孤傲的表情,落在张温眼里,无异于是挑衅……以及蔑视。
张温不为所动。
“张公,舍弟赵空在南阳郡各地募兵之事,你应该晓得。”
张温不辩解,他知道,代表整个朝堂都知道:“赵空是南阳郡都尉,二百年来第一位郡都尉。陛下给的特权,募兵之事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。”
张温的平静,让孙宇敏锐地发现朝局的微妙。
太平道想谋反,渗透朝堂是必经之路,仿佛除了天子之外,谁都晓得大贤良师张角的野心。
而那些检举揭发太平道谋反的奏疏,能抵达天子面前的,寥寥无几。数年前杨赐还在司徒任上时曾上书陈言太平道谋反之象,可惜奏疏未能抵达天子身前,不翼而飞。
朝堂诡谲,如屡薄冰,战战兢兢,所有人都在怀疑孙宇、孙原的身份,都想占先一手,可是谁又敢出头?即使知道孙宇在南阳郡偷偷募兵,也不会有人在此时上奏天子弹劾,谁都不愿做蝉,只愿做黄雀。
在这诡谲的朝堂上,谁都有可能是太平道的卧底,谁也都有可能在下一个瞬间将太平道反制,成为大汉平叛的功臣。
张温的意思已然明了,他不会出手帮助孙宇调查帝都太平道,而他的表态能表明外朝的三公九卿的态度——太平道,没人管。
孙宇明白了,嘴角不经意挂上一丝诡异而自信的笑意。
张温扣指案几,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那个新任的魏郡太守……离他远一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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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,宣室殿内。
宫灯长明,一排九座青铜坐灯烛光摇曳,反映出黑暗中的皇者,扫了一眼秘密送来的暗报,随手丢进了身侧的火盆里。
“这个孙宇,还真是会给朕招惹是非。”
这位大汉天下最尊贵的人物,长长呼出一口气,笑了笑:
“朕……要你们按着朕的设计,一步步走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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